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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家遗址四千年前的面条及其意义
发布时间:2005-12-29    文章出处:中国文物信息网    作者:叶茂林 吕厚远 杨晓燕    点击率:

   

    新近的一期英国《自然》杂志(2005年10月13日出版,《NATURE》第437卷第967~968页),刊发了青海喇家遗址出土齐家文化的面条状遗存的鉴定研究论文。我们的这项研究作为考古学多学科合作的一个成果,能够被世界顶级的科学刊物所重视和接受,说明它的意义是世界性的和前沿性的。
 
    这项成果首先是考古发现的成果。其出土的可靠性和属于齐家文化的年代,都极为明确。青海民和喇家遗址2002年发掘中,在20号房址地面出土了一碗面条状遗物。出土时,红陶碗倒扣于地面上,碗里积满了泥土,考古工作者在揭开陶碗时(发掘该探方的是青海考古所的蔡林海先生),发现碗里原来存有遗物,从直观的观察看来,像是面条状的食物。但是当时已经风化成为非常微弱的状态,只有像蝉翼一样薄薄的表皮尚存,不过面条卷曲缠绕的原状还依然保持着一定形态。面条全部附着在后来渗进陶碗里的泥土之上,泥土使陶碗密封起来,陶碗倒扣,因此有机会和条件能够保存下来。然而,由于保存微弱,参加发掘的多人立刻就进行了现场拍照,然后迅速将陶碗放回原位,保持原状,连同泥土一起采集回营地,加以整体包装。可是这样也并没有能够保存出土时的状态。考古队对此发现非常重视,决定将此遗存带回北京进行鉴定。回到北京以后,再次打开时,面条遗迹已经荡然无存,仅存泥土,只留下了照片可以看到当时的情状。同年底,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进行田野工作汇报,叶茂林特别把这个发现的现象和照片公之于众并作了介绍,请大家帮助,尤其请求有关自然科学方面的同事们给予鉴定和测试研究,可惜似乎没有得到回应。但我们一直努力在多方寻求进行科学鉴定。
 
    2004年,时为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刘东生院士的博士后杨晓燕,从考古队了解到这个发现后,再向该所吕厚远先生介绍和讨论,吕厚远认为完全可以通过一些科学方法和手段进行研究鉴定,于是我们之间的合作开始了。从考古队叶茂林处获得标本后,他建议最好不要将土样全部用完,希望能够保留下一些,以便今后可以继续研究。因此只选取了部分土样进行测试,研究首先是从测定已经风化到泥土里的食物成分入手,判断是否属于食物。吕厚远在实验室科学鉴定了土壤中的植物硅酸体和淀粉形态,使用了80多种不同植物进行对比,排除了其他可能,最终确认了食物成分是小米(粟)及糜子(黍),其中以粟为大量;并且通过民俗调查还了解到小米面是可以加工成面条的,在中国北方一些农村,在没有小麦白面加工面条的情况下,现代还有用小米磨面加工面条的事实。研究工作进展十分顺利,合作者又反复进行过多次讨论,涉及考古、年代、科技和环境等多方面。最后由吕厚远执笔完成论文,叶茂林提供相关考古学背景资料和考古方面的意见。不过我们还是忽略了世界上有关面条的原始资料的搜集和系统整理,由于喇家遗址的年代距今约4000年左右,我们相信这是迄今最早的面条遗存。从形态上观察,喇家遗址出土的面条像拉面,断面近似圆形,但是我们并不肯定这就是拉面。一些媒体称为拉面,可以说是曲解了我们的意思。我们估计,这个面条可能是用某种简单的工具压制而成的。
 
    出土面条遗存的喇家遗址F20房址,是在遗址V区小广场上的东南角位置上的一个地面建筑。它由3排4列12个柱洞构成,呈南北向,基本上接近正方形,大约5米见方,室内地面散落大量陶器、石器等各类遗物,整个地面为硬土面,还有的呈烧土面,存有面条的红陶碗,外表施篮纹,位于房址的东北角,在房外侧壁还有一个比较大的储藏窖穴,遗有粗大的木头支架和框架痕迹。在它的西北约2米左右就是另一个由9个柱洞构成的干栏建筑F21,被研究者推测为礼制性建筑“社”或“明堂”之属。再西北约20~30米远则是一个土台祭坛。估计出土面条的F20也应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建筑,在喇家遗址发现的大量是窑洞式建筑住室,地面建筑极少且都在广场上,反映出它们的重要性和特殊性。也可能它是一个为祭祀活动备存食物的地方。也就是说,这个面条可能并不是人的食物,有可能是作为祭祀用的食物。考古发现和研究表明,喇家遗址发生了地震和洪水灾害,使它成为一个灾难遗址。瞬间的灾难发生,才使得能够偶然保存下来这个难以保存的遗存。发现是偶然性,但是想来在喇家遗址这样的情况下,似乎又有某种必然性。我们深信,喇家遗址还有可能发现新的特殊的遗存。
 
    喇家遗址齐家文化面条遗迹的发现,其意义在于,这是目前所知最早的面条实物遗存。这也是它的科学价值之所在。这件事情似乎还可以给我们一点启示,对于考古发现的关注和用心与否,特别能够反映出科学家的目光敏锐和科学素养。这项考古发现,只是喇家遗址大量考古发现中的一个很小的偶然发现。但恰恰是一个小小的发现,足可以通过精心的科学研究,达到引起世界顶级权威刊物重视的高水平,从而使它成为一个大发现。这个发现不仅是一个食物的问题,而且可能是一个关系文化和文明的问题。饮食文明在中华文明体系中占有一定的特殊意义和重要性。中华饮食文化源远流长,中华饮食以食物广谱、精工巧作、粗粮细作、合理搭配、精于变化、美食美器、丰富多彩等为特色;中华饮食有南北分异和东西差别,又相互兼容,大都讲究色香味形兼备,特别突出口感和食之出奇;中华饮食以粒食和面食相结合,肉食和素食相结合,形成优良传统。喇家遗址出土有骨制刀叉,显然是饮食餐具(肉食);还发现普遍使用壁炉烤制食物(面食),与在火塘烹煮食物(粒食)同时存在;这些说明喇家遗址的齐家文化已经开始了中华饮食文化的许多好的传统。喇家遗址明确发现了粟作农业,也有畜牧养殖业,我们推测可能还有麦作农业存在。现在确认的这个粟黍面条,表明喇家遗址的面食可能是比较多样化的。
 
    由此有的媒体提出了面条的起源问题,我们认为,喇家遗址考古发现的面条实物,只能说明它是迄今为止所知最早的面条实物证据,还不能够说这个就是面条的起源。应该说,面条的起源可能还要早,如果以粟黍面粉制作面条,那么中国肯定是起源地,后面我们要引用的外国学者的一句话,虽然简单,然而颇有道理,足以说明问题。这里还要纠正媒体常常提出的一个认识模糊混淆的问题,就是现在的喇家村是土族聚居的村落,这和4000年前喇家遗址的齐家文化先民完全没有直接的关系,这是古今两个不同人群的概念。齐家文化是黄河文明的一个组成部分。喇家遗址固然位居西部,但它是典型的黄河文化,是中国黄河文明的渊源之一,是中华文明的源流之一。喇家遗址的面条发现,和其他诸多发现的现象一起,反映了齐家文化文明化进程的线索和发展趋势,同时也反映了中华文明对于世界的某种特殊贡献。拿一位国外的科学评论家对此所作评论的话说,中国人发明了纸、丝绸、瓷器、火药、印刷术和指南针等等,今天的考古发现和研究证明,中国人还发明了吃的面条并带给世界。古代中国很早就学会了栽培耐旱的粟黍,中国人很善于变化食物和创新,他们用它别出心裁弄出各种新鲜的吃法一点也不用感到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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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家遗址四千年前的面条及其意义

发布时间: 2005-12-29

   

    新近的一期英国《自然》杂志(2005年10月13日出版,《NATURE》第437卷第967~968页),刊发了青海喇家遗址出土齐家文化的面条状遗存的鉴定研究论文。我们的这项研究作为考古学多学科合作的一个成果,能够被世界顶级的科学刊物所重视和接受,说明它的意义是世界性的和前沿性的。
 
    这项成果首先是考古发现的成果。其出土的可靠性和属于齐家文化的年代,都极为明确。青海民和喇家遗址2002年发掘中,在20号房址地面出土了一碗面条状遗物。出土时,红陶碗倒扣于地面上,碗里积满了泥土,考古工作者在揭开陶碗时(发掘该探方的是青海考古所的蔡林海先生),发现碗里原来存有遗物,从直观的观察看来,像是面条状的食物。但是当时已经风化成为非常微弱的状态,只有像蝉翼一样薄薄的表皮尚存,不过面条卷曲缠绕的原状还依然保持着一定形态。面条全部附着在后来渗进陶碗里的泥土之上,泥土使陶碗密封起来,陶碗倒扣,因此有机会和条件能够保存下来。然而,由于保存微弱,参加发掘的多人立刻就进行了现场拍照,然后迅速将陶碗放回原位,保持原状,连同泥土一起采集回营地,加以整体包装。可是这样也并没有能够保存出土时的状态。考古队对此发现非常重视,决定将此遗存带回北京进行鉴定。回到北京以后,再次打开时,面条遗迹已经荡然无存,仅存泥土,只留下了照片可以看到当时的情状。同年底,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进行田野工作汇报,叶茂林特别把这个发现的现象和照片公之于众并作了介绍,请大家帮助,尤其请求有关自然科学方面的同事们给予鉴定和测试研究,可惜似乎没有得到回应。但我们一直努力在多方寻求进行科学鉴定。
 
    2004年,时为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刘东生院士的博士后杨晓燕,从考古队了解到这个发现后,再向该所吕厚远先生介绍和讨论,吕厚远认为完全可以通过一些科学方法和手段进行研究鉴定,于是我们之间的合作开始了。从考古队叶茂林处获得标本后,他建议最好不要将土样全部用完,希望能够保留下一些,以便今后可以继续研究。因此只选取了部分土样进行测试,研究首先是从测定已经风化到泥土里的食物成分入手,判断是否属于食物。吕厚远在实验室科学鉴定了土壤中的植物硅酸体和淀粉形态,使用了80多种不同植物进行对比,排除了其他可能,最终确认了食物成分是小米(粟)及糜子(黍),其中以粟为大量;并且通过民俗调查还了解到小米面是可以加工成面条的,在中国北方一些农村,在没有小麦白面加工面条的情况下,现代还有用小米磨面加工面条的事实。研究工作进展十分顺利,合作者又反复进行过多次讨论,涉及考古、年代、科技和环境等多方面。最后由吕厚远执笔完成论文,叶茂林提供相关考古学背景资料和考古方面的意见。不过我们还是忽略了世界上有关面条的原始资料的搜集和系统整理,由于喇家遗址的年代距今约4000年左右,我们相信这是迄今最早的面条遗存。从形态上观察,喇家遗址出土的面条像拉面,断面近似圆形,但是我们并不肯定这就是拉面。一些媒体称为拉面,可以说是曲解了我们的意思。我们估计,这个面条可能是用某种简单的工具压制而成的。
 
    出土面条遗存的喇家遗址F20房址,是在遗址V区小广场上的东南角位置上的一个地面建筑。它由3排4列12个柱洞构成,呈南北向,基本上接近正方形,大约5米见方,室内地面散落大量陶器、石器等各类遗物,整个地面为硬土面,还有的呈烧土面,存有面条的红陶碗,外表施篮纹,位于房址的东北角,在房外侧壁还有一个比较大的储藏窖穴,遗有粗大的木头支架和框架痕迹。在它的西北约2米左右就是另一个由9个柱洞构成的干栏建筑F21,被研究者推测为礼制性建筑“社”或“明堂”之属。再西北约20~30米远则是一个土台祭坛。估计出土面条的F20也应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建筑,在喇家遗址发现的大量是窑洞式建筑住室,地面建筑极少且都在广场上,反映出它们的重要性和特殊性。也可能它是一个为祭祀活动备存食物的地方。也就是说,这个面条可能并不是人的食物,有可能是作为祭祀用的食物。考古发现和研究表明,喇家遗址发生了地震和洪水灾害,使它成为一个灾难遗址。瞬间的灾难发生,才使得能够偶然保存下来这个难以保存的遗存。发现是偶然性,但是想来在喇家遗址这样的情况下,似乎又有某种必然性。我们深信,喇家遗址还有可能发现新的特殊的遗存。
 
    喇家遗址齐家文化面条遗迹的发现,其意义在于,这是目前所知最早的面条实物遗存。这也是它的科学价值之所在。这件事情似乎还可以给我们一点启示,对于考古发现的关注和用心与否,特别能够反映出科学家的目光敏锐和科学素养。这项考古发现,只是喇家遗址大量考古发现中的一个很小的偶然发现。但恰恰是一个小小的发现,足可以通过精心的科学研究,达到引起世界顶级权威刊物重视的高水平,从而使它成为一个大发现。这个发现不仅是一个食物的问题,而且可能是一个关系文化和文明的问题。饮食文明在中华文明体系中占有一定的特殊意义和重要性。中华饮食文化源远流长,中华饮食以食物广谱、精工巧作、粗粮细作、合理搭配、精于变化、美食美器、丰富多彩等为特色;中华饮食有南北分异和东西差别,又相互兼容,大都讲究色香味形兼备,特别突出口感和食之出奇;中华饮食以粒食和面食相结合,肉食和素食相结合,形成优良传统。喇家遗址出土有骨制刀叉,显然是饮食餐具(肉食);还发现普遍使用壁炉烤制食物(面食),与在火塘烹煮食物(粒食)同时存在;这些说明喇家遗址的齐家文化已经开始了中华饮食文化的许多好的传统。喇家遗址明确发现了粟作农业,也有畜牧养殖业,我们推测可能还有麦作农业存在。现在确认的这个粟黍面条,表明喇家遗址的面食可能是比较多样化的。
 
    由此有的媒体提出了面条的起源问题,我们认为,喇家遗址考古发现的面条实物,只能说明它是迄今为止所知最早的面条实物证据,还不能够说这个就是面条的起源。应该说,面条的起源可能还要早,如果以粟黍面粉制作面条,那么中国肯定是起源地,后面我们要引用的外国学者的一句话,虽然简单,然而颇有道理,足以说明问题。这里还要纠正媒体常常提出的一个认识模糊混淆的问题,就是现在的喇家村是土族聚居的村落,这和4000年前喇家遗址的齐家文化先民完全没有直接的关系,这是古今两个不同人群的概念。齐家文化是黄河文明的一个组成部分。喇家遗址固然位居西部,但它是典型的黄河文化,是中国黄河文明的渊源之一,是中华文明的源流之一。喇家遗址的面条发现,和其他诸多发现的现象一起,反映了齐家文化文明化进程的线索和发展趋势,同时也反映了中华文明对于世界的某种特殊贡献。拿一位国外的科学评论家对此所作评论的话说,中国人发明了纸、丝绸、瓷器、火药、印刷术和指南针等等,今天的考古发现和研究证明,中国人还发明了吃的面条并带给世界。古代中国很早就学会了栽培耐旱的粟黍,中国人很善于变化食物和创新,他们用它别出心裁弄出各种新鲜的吃法一点也不用感到奇怪。

 

作者:叶茂林 吕厚远 杨晓燕

文章出处:中国文物信息网